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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绛小的时候,每每腹中饥饿,她母后便会让她去看看庭院里的梨树,母后告诉她,若是梨树结了果,就可以吃了。咬上一口梨,满口甘甜的汁水,馋得白绛更饿了。于是白绛总盯着梨树看,彼时是春天,三月出头,梨花开了苞。
白绛等不及了,便问母后,这梨何时能结好。
她母后站在廊下,朝她招了招手,白绛高兴地跑过去,母后手里拿着帕子,打开来,是一块微凉的桂花糕。
母后会捏起桂花糕,白绛便张大嘴巴,咬一口来,糕点甜腻软糯,让她弯了眉眼。
“待它开了花,抽新芽,便长了果,很快的,会很快的。”母后用手指擦拭她唇边的糕点渣,衣袖带着温柔的香,她总是这样回答。
白绛期待着期待着,在某个晨曦,日光温柔,待白绛推开房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梨树,她看到了千朵万朵压枝低,一树繁花似雪,她的梨树开了花。
白绛万分开心,跑到屋子里,想要拉着她母后去看花,却看到母后面色惨白,身子撑在桌边,手中死死攥住手帕,唇角还有一抹残余的鲜血。
母后怕吓到白绛,努力挤出笑容来:“绛儿,怎么了?”
白绛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问道:“……母后,你是不是生病了。”
“绛儿不要怕。”母后走过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白绛嗅到她母后身上的味道,让她十足安心,“母后的病不要紧。”
“真的吗?”白绛睁大眼睛看着她。
“嗯,真的。”她母后微笑地抚摸她的面庞,温柔道,“待梨树结了果子,母后的病就会好了。”
白绛对她母后的话向来深信不疑,于是她露出了笑容,那时她刚掉了门牙,一笑起来,脸上一个酒窝,嘴里还露风。
白绛自幼便生活在此处,她鲜少见其他人,宫里人将此处叫作冷宫。那时白绛不懂,不觉冷宫有何不好,在外人眼中,此处荒凉,可在白绛眼中,一庭花草,长廊曲折,她一个人便能玩上一整天。
花谢了,梨叶长了出来,盛夏时节,她在庭院里扑蝴蝶。母后又困了,坐在长廊下,看着她,却又撑着胳膊合上了眼。白绛没有打扰她,而是将一朵野花插在她鬓发。
白绛一直期盼着秋天的到来,到了秋天,母后的病便会好起来,她也有梨可以吃了。于是白绛站在树下,日光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眼眸里。
当第一颗梨子变得黄灿灿的时候,她的母后已经卧病在床近二月有余,她告诉白绛,不要哭,待明年梨花开时,她的病就会好的。白绛哽咽着点头,眼泪止不住落下,而她的母后,终是死于那个初冬。
梨花开满枝桠,年覆一年地抽了枝叶,结了果,再落了叶,挂了雪。
白绛一直待在冷宫里,守着她的梨树,她偶尔会自言自语,为自己解忧。应是十三岁那年,白绛爬到树上,正费力在梨树上绑秋千,绑好绳子后,却不敢下来,于是坐在树上哭。
满树的梨花,风一吹,幽幽的花瓣落下。
有人被哭声引了过来,推开了门,走到秋千旁,仰头看着她。
“你哭什么?”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传到白绛耳边,白绛揉着红肿的眼,看到了树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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