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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
姬无瑕道:“我……我不想看,小兄弟,你能带我出去吗?”
“门在你后边,你睁开眼就出去了。”
姬无瑕僵硬地转身,走了几步,碰到一扇木门。他拉不开门,急得满头冒汗。有人走过来帮他开门,边开边笑:“唉,没血!放血在隔壁,这儿就剃小腿骨肉。”
姬无瑕更恐惧,只笑不说话。门拉开了,阳光扑面而来——原来人闭着眼,也是能看到阳光的。他道一声谢,就跑进阳光里,可没几步就撞到了树上。
不是树——来之前,他记得建筑物周围没有树。他摸索一番,发现这是一根大圆木头,很高,上面有东西呼啦啦地飘。他张开眼,看清那是一片淡黄色的、类似丝绸的东西,洗的很干凈,用木头夹子整整齐齐地夹着,阳光还能从那东西上透下来。
那东西的形状,像个人。
周围还有很多这种木桿,一张张人形皮子被洗得干干凈凈、夹得整整齐齐,要晾干晒透,作鼓或作写神谕的纸。
密不透风的死亡忽然裹住姬无瑕的心臟。他喘不过气,眼前发黑。他见过死亡:战死的、饿死的,那些死亡狼狈不堪,是意外。而这干干凈凈、整整齐齐的人皮,是规矩。
这才是商礼——杀戮的、恐怖的礼。商人用这种礼化育万民、统治四方。仅仅移风易俗,能管用吗?
姬无瑕呆呆站着,神魂飘荡,感到自己在晾皮场里变得无限小,小成尘埃,小成蝼蚁,一点用也没有。
远处传来追逐声、喝骂声。姬无瑕木然地看过去,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从建筑物背后的阴影里逃出。她头发极长,在身后飘成一匹绸缎,不着寸缕的身体如同白玉。她的脚也赤着,血迹斑斑。五个工匠追出来,每个人都脸蒙白布,两手血红,其中一人还拿着尺把长的尖刀。他们边追边骂,骂声飘到姬无瑕的耳朵里。
“周狗站住!”
“再跑打断你的腿!”
“祖神要你,你还敢跑!”
姬无瑕听到“周狗”二字,心里一片发麻,想:“她是周女?是谁,我认识吗?是妈妈吗?不……妈妈没有这样年轻。那是妈妈的女儿吗?”
不可能是,丫头的女儿没这么大。但妈妈或妹妹披头散发从人牲作坊里逃出来的画面已经从想象中出现了,那画面太过恐怖,姬无瑕浑身发抖。
少女看到姬无瑕,突然朝他跑来,边跑边用西岐方言哭:“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乡音如一根针,刺进姬无瑕的心臟。姬无瑕恢覆了力气,冲向少女,抓着对方的胳膊就往作坊外跑。
五个工匠在后面破口大骂。姬无瑕毫不理会,只看着前面逃生的路。他的心怦怦跳,热血沸腾——死亡的规矩密不透风,但是他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他能救人,救一个姑娘!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救人,他豁出性命跑,一辈子也没跑得这么快过。出作坊的路近在眼前,那条路很宽,路面黑红,乌鸦满地。他们就要踏上那条路了,突然一个人影从树后钻出来,拦在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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