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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栖迟是宋宥看着长大的。
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人比宋宥更懂她。
宋栖迟自出生起,便被百姓奉为庇佑大夏的神明,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被那些虔诚信奉的百姓视作能改变大夏命运的先兆。
所以,她必须处处守着规矩,出不得一丝差错。
这么多年,她一直温婉自矜,仪态端庄,为的便是要时时刻刻为天下万民之表率。
她活的太累了。
庆祥公公听了宋宥的话却仍是一头雾水,不解道:“可太子殿下心里,不也装着天下万民吗?”
宋宥是太子,日日帮着陛下处理国事,若要说累,谁能比得过他累呢?
宋宥轻笑两声,没答他的话。
装着天下万民又如何?他是太子,却有太多的无奈,纵然想为百姓谋太平,但也不得不听父皇的话。
他不喜战争,却不得不听从父命披甲征战;好不容易促成了与楚梁的和谈,转头父皇又要他着手安排暗线一事,为日后再起战事铺路。
风云暗涌,永无安宁之日。
他与栖迟,不过是活在荣华虚无的暗影之下,守着各自的无奈挨过这一寸寸光阴罢了。
庆祥公公见他抿唇不语,一时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他默了半晌,实在难抵心中困惑,便又斟酌着问道:“恕奴才多嘴,长公主为何要这般护着那寝奴?不过是个奴才,杀了就杀了,也好让陛下放心。”
宋宥抬眼看他,唇角扯出一抹无奈又苦涩的笑来。
“你还不明白吗?她护着的,不仅仅是那寝奴,更是她心中的天下苍生。”
“可那不过是个寝奴……”
宋宥轻轻笑了笑,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悲凉。
“她为天下苍生活了十八年。”
他看着庆祥公公,一字一顿道:“在她心中,蝼蚁亦是苍生。”
斑驳月色落在微微支起的红木窗子上,转眼间夜色已至。
从东宫回来后,宋栖迟便一直在寝殿里抄写经书,除了用膳,连身子都未挪动一下。
殿门被轻轻推开,温采进来给她换了盏烛灯,小声劝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别累坏了身子。”
宋栖迟搁下手中的狼毫笔,揉了揉酸痛的腰,转头看了眼漆黑一片的窗外,这才意识到已经深夜了。
“那个寝奴怎么样了?”
虽然已经过了一整天了,但宋栖迟一想起少年那红肿的脸颊,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回殿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方才他在殿外想求见殿下,奴婢想着,殿下不喜他进殿伺候,便给拦在了外头。”
宋栖迟略一犹豫,还是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她总要亲眼看一看他的伤究竟如何了,才能放心睡下。
“是。”
温采依言将仍等在外头的裴溪故领了进来,自己则退了出去,极仔细地将殿门关紧。
她跟着宋栖迟已有三年,但眼下实在瞧不出自家主子对这寝奴的态度。
若说殿下喜欢他,可昨夜偏偏将那已经服下玉露丸的人儿硬生生给赶了出去;若说不喜欢,可殿下却又几次三番的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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