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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月双眸缩紧,心中一凛。
满天下,能被众人俯首称一声“千岁”的王爷,只有一位——便是当今的国舅爷,庆王。
权倾朝野,不近女色,矜贵清高,这便是坊间对他的全部形容。
宁月回想起父亲那日从宫里回府后,说起国舅爷怀疑他与如妃娘娘勾结,谋害了皇后之子。可惜最后并无证据,便放了他回来。谁知,当晚便一道圣旨又追来,从此宁家败落,背负冤名。
一双纤细的手慢慢在石板上握紧成拳,她心想,父亲若不是平白遭了这位国舅的猜忌,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成了后宫纷争的牺牲品。如今,这个人仍若无其事地端坐在高位,享受权利荣华,全然不顾自己无端的疑心又为别人带来怎样的灾难。
朱红色的步辇移动到宁月跟前,就在那一刻,她终于没有忍住,下意识地从地上抬起头,看向那高高步辇上正襟而坐的男子
谁料想,一道审视的目光恰好迎目相对,如同暑夏里枝间投下的阳光,夺目而强烈。宁月的一双清艷的眼眸,正正好好地撞入孟宗青眼中。
糟了,被发现了么。
仅仅几秒钟,宁月被那双毫不避讳的目光看得心中一虚,不由得赶忙重新垂下头,仿佛被窥到心事一般,脸上莫名泛起烧。
等到那“王爷驾到”的声音愈来愈远,宁月一颗心才渐渐跳稳,看着那方向慢慢站起来。
依旧是紫衣玉带,高冠束发,这个背影,她并非第一次见。
“看什么呢。”
带路的姑姑见她还再往那头儿看,倒没有训斥,微微一笑,似懂非懂一般。
“宁月,今年你多大了?”姑姑回头突然问了一句。
“回姑姑,十六了。”
姑姑“哦”了一声,似是有话。
等宁月跟了上来,她才继续向前徐徐走,缓缓道,“十年前,我与你差不多大。刚入宫的时候也是这般好奇......”
她虽然是对宁月说的,但仿佛又在自言自语,“......有一天,大家听闻那位征战四方的国舅爷要入宫面圣,都想偷偷瞧一瞧他的脸。那时候,皇上刚封了他为庆王……”
宁月侧头,望着这位陷入回忆中的年轻姑姑,竟觉得她的脸上泛起一片光彩。
“红墻绿瓦下,年轻的庆王爷风光至极。皇上在干清宫大摆宴席,庆祝皇后娘娘的生辰。那天,几乎每一位宫女都盼望可以得到殿内伺候的机会,只为近身看一看,这倒底是怎样一位英武的人。”
深宫寂寂,宫女只能这般将光景寄托到旁人身上。想到此,宁月只替她们感到好笑又可悲,更何况,庆王是怎样的男子,她们还不了解,只单凭街坊之言便心生思慕,未免又太轻率。
“那,姑姑见着了没?”
宁月轻轻问了一声,却并未将心底所想表露出来。
那年轻的姑姑神色渐渐暗下来,只留下一声微微嘆息。
“见着了,却也没见着。”
姑姑说完,抬头看了看蓝得通透的晴空,“那日我负责大殿的瓜果,当我端着小案走到庆王爷跟前跪下的时候,实在太紧张了,连头也不好意思抬,只看见了他腰间系着的淡藕色的香囊,闻见了一阵甘松与佩兰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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