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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十七载,鄢然被提亲的次数并不算少。王侯将相,新科壮元,此皆有之。这些人中,五成为的是她尊贵的地位,五成为的是她倾城的容貌。却未有一人,实打实是为她这么个人而来。
非她妄言。
若是一个人对你的了解仅凭着他人的只言片语,又何来的“矢志不渝,情深不悔”呢?
因此,对于那些提亲,鄢然皆是坚决却不失委婉含蓄地拒绝了。那些遭拒的人又是何等的心高气傲,有些人便放言:那昭然倚着不就是自己的几分姿色,待明朝年老色衰,便是给老子做小妾填房,老子也不稀罕。
这些话自是无人敢传到陛下的耳中,而鄢然却是有几分耳闻。能如何呢?不过也是一笑置之。
而今,鄢然心上有了人,她却无从知晓如何向那个人表达。风月之事,早逝的母后未曾教过她,宗室的先生未曾提点她。那些模模糊糊的概念,不过是从那些戏本中拾得。心中烦乱,鄢然随手拾了本最是风月的戏折子欲寻个僻静处仔细研读几番。
坐在桌边刺绣的梓儿瞧见鄢然欲出门,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问道吧,“姑娘可是要出去?”
“哦,是的。”鄢然停住了刚迈出一步的脚。
“那奴便随姑娘去逛逛吧。”说完便放下了手中绣了大半的手绢儿。
“不必不必。”鄢然赶忙地制止,“我,我只是想着一个人静一静。”
“那...”梓儿想了想,笑着道,“漾池的荷花开得正妙,姑娘不妨去那。”说着还热情地往鄢然手中塞过一把的瓜子。
漾池中心的漾月亭。
亭位于池中央,以白玉为阶,通至亭中。亭以四角为翼,檐牙高啄。四只翘角各悬了只风铃,偶有微风拂过,带动铃铛发出玲玲响声,声音清越婉转,不胜清雅。
亭中心,一方长榻,一个石桌。青玉石桌上,摆着一张棋盘。黑白分明的棋子,却是残局一场。
鄢然捧着满手的瓜子,怀中夹着一本风月戏折,甚是艰难地从袖子中掏出一方手帕。将棋盘往边上挪了几分,她便将手绢儿往桌上一铺,哗啦啦地将捧在手中的瓜子杏仁往那一倾,顺势地就往软榻上一靠。
嗑着瓜子赏风月,着实惬意。惬意到忘了自己如今是寄人篱下,瓜子壳漫不经心地撒了一地。
戏文实在是精彩,她的兴致全被提了起来,实在是难分神去留意渐走渐进的脚步声。
虽是男欢女爱之事,故事却不落俗套。讲的是楚楚动人的娇小姐瞧上了位书生,遣了自己的丫鬟去送信。却熟料那书生竟是钟情于那丫鬟的,排除了千难万险,二人正是衣衫半解,罗带轻分之时,她手中的书却猛地一下子被抢了去。
这种懊恼的事就如同戏文正是精彩处的一句“且听下回分解”,委实令人百爪挠心。
鄢然张牙舞爪地伸手去抢,却在起身的那一剎那瞥见恒衍有几分阴沈的面色,手中的动作便顿了顿,也未再继续。
然而,行走江湖,鄢然秉承一个信条:万事都能丢,面子不能丢;凡事皆能输,气势不能输。于是,她补足了气势,恶狠狠道:“你,你凭什么抢我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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