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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吶,您当真要为了这一个女子逼死老臣等吗?”以李玄卿为首的言官听完,禁不住抽泣起来。
皇帝眼角浮起一丝寒光,而后目光落在沈华英身上。
她站在四品武馆的行列里,高挑的身姿和勃发的英气十分的显眼,完全镇得住那一身绯红的繁琐朝服,皇帝看在眼里,喝住喧哗的百官,冲着沈华英道:“沈华英,你有何话要说。”
李玄卿为首的人发难时,沈华英始终未动声色,不慌不忙,无忧无怒,直到皇帝点到她,她才暗暗提了口气,走出队列,走到大殿的中央,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动。
一把扯下了束腰的革带。
那动作之快,之决绝,吓得百官如潮水一般哗啦往后倒退了三步,大殿中央全空了出来,她身着绯罗色朝服,身姿如竹。
而很快的,袍衫飘落,大殿上无风,可那衣袍却铺展的很快,堆在沈华英的脚边,就像一滩从她脚底流出的血。
沈华英身上尚还穿着白绸子中衣,然后她干凈利落的将裤脚和袖管挽起,露出双腿和双臂,深入血肉的伤痕,仿佛叶片的脉络密密爬满淡褐色的皮肤,那看起来又像是翠柏裸露在岩石上错综覆杂的伤痕。
她站在那里,脸看起来是那么倔强和倨傲,眼里裹挟着不可屈服的野性。刀刻似的深铭在众臣眼里。
“大人还觉得下官是个女子。”她偏头看着李玄卿,眼底没有责备的意思,却让李玄卿感到一阵难以招架的慌乱。
“我从小就在军营长大。”沈华英说:“还没有长成一个女人的时候就已经扛起了长?枪,身上的有大小伤痕上百处。各位大人看我还像个女人吗,觉得我够不够资格存在于这人世?”
沈华英接着说:“各位大人久居金陵可能不知道,迄今为止因为边庭的战事死掉的将士和百姓的数量,如果兑换成米粒的颗数够大殿上的诸位大人吃五日,各位大人若是有空,晚餐时不妨数一数您们手中端起的那一碗饭有多少米粒。大人们大谈男女之别,可夏人屠城的时候可从不会区别是男人还是女人?”
大殿寂静得像冰封的地窖,字句从沈华英嘴里蹦出来落地时像是一把铁锤一下接一下的敲击着晶莹的冰层,那种带着力道的铿锵声压得皇帝的心沈得厉害,不仅沈得厉害,还冷得厉害,抖得厉害。
皇帝闭起眼,可就是这样,沈华英的身影还是清晰的停驻在她的脑中,像一根淬着剧毒的针,深深刺进他的心底,让他恨得怒火中烧。
下一刻,他爆发。
雷霆之怒,震动明堂。
“沈华英。”皇帝失控的低吼:“你放肆!”
一抹不以为然从沈华英脸上掠过,很快,但皇帝还是瞧见了,他身子一抖,神色狼狈,而沈华英弯腰单拾起件外袍,随意的裹上,无风,衣袍却在飘展。
“微臣惶恐。”沈华英道。
说的是安分语,软硬不吃的骨头分明极不安分,极不恭敬。
皇帝直直凝视着她,心思通透,但凡是一个忠于君王,在乎前程的臣子,能做得出这样的事,当堂脱衣,沈华英她打得何止是群臣的脸,分明还向他宣示了她对朝堂的不屑,对官场的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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