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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乌呼鲁峰像一座巨大的堡垒,把山下一个简陋的帐篷衬得渺小不堪。
在帐篷的前面周念玖轻轻擦拭着画布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在每一次下笔之前他都会仪式般地做这个动作,说不上是不是为了缅怀那个有这个习惯的人,他在那个雨季送走了他,之后就一直留在这里。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找个地方搭帐篷住上一阵子,多半是能看到山的某个地方或者就在山下,碰上雨季他就住回村里。他画了不少这片土地的画,关于动物、植物、天空、大地、以及肤色黝黑的原住民,自然界的残酷与温情、瞬息万变的死亡与新生,被他以一种惊人的天赋触觉融进方寸的画布里。这些画为他赢得相当高的讚誉,连最苛刻的评论家都对他特别宽容,当地zhengfu为此向他提供了永久居留权。
只是他从来没有画过身后这座山,在那幅画之后他的世界里不再有高峰。
快到正午的时候约翰法布开车来送补给。
“周,我带来你的朋友。”小伙子一直以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学说中文,大嗓门喊的震天响。
周念玖放下笔掀开遮阳的帆布走出来,在强光下他本能地瞇了瞇眼。
“还活着啊。”孟醒说。
“托你的福,活得很好,”周念玖早就习惯了一年一度的冷嘲,他往车里看了一眼,问道,“方乐业呢?”
“孟梦刚生孩子。”孟醒说。
方乐业退伍后就和孟梦在一起了,去年两人结了婚,因为某种原因他们没法儿领证,只通知了关系较近的亲朋办了喜酒。周念玖凭着记忆力为他们画了一幅非常影楼风的结婚像送过去,事后接到一对新人的越洋电话,新娘孟梦对他的画技的“进步”大肆嘉许,没想到还不到半年她就当妈妈了。
周念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右手,心里庆幸道:太好了,孟梦平安生下小孩,车祸没有发生,那个久远而不可解释的梦中的不幸全部没有成真。
孟醒註意到这个动作,沈寂如冰的眼神出现一丝细微的波动,他改为望着山上的某个方向,说:“有趣吗?守着一个死人的日子。”
周念玖发现这人总能轻易勾起他的怒气,考虑到对方是例行来扫墓,他按捺着不悦说:“走吧,太阳消失之前你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这个他转身准备回帐篷。
“一起去,”孟醒强势地拉住他,“反正你在这里除了画画也没别的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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