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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九日,大吉,新帝登基,是夜,祭祀大典。
楚国帝后将在亥时乘五色金根御辇过帝京中心大街,直入城楼,万民朝拜。
楚明帝姬坞一身漆黑绣五爪金龙的广袖冕服,头戴鎏金帝冠,十二旒珠垂在额前,衬得整个人龙章凤姿,高华盛贵不可逼视。萧折靡也换上玄色绣彩翚的皇后袆衣(袆衣色玄,刻绘为翚,从王祭先王之服,为皇后六服之一。),重重宫锦堆迭铺散,每一步都摇曳生花,却每一步都平稳至极。
姬坞执着她的手,两人相视而笑,出天子九门,过丹陛十二阶,城楼两旁顿时喧哗一片,钟声悠扬。
“紧张吗?”姬坞笑着这样问她。
萧折靡摇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看着他像是欲言又止,最后终究只是神态格外端庄地说道:“不紧张。”
姬坞见她神色有异,遂问道:“不紧张你为什么手在发抖?”
萧折靡宝相庄严地看他良久,终于转过头直视前方城楼围墻,严肃道:“那是因为……刚才我的脚撞在丹陛上了。”
“噗嗤——”跟在身后的万隐突然没忍住笑出声来,顿时引得四周百官和民众侍卫都齐齐註视着他,万众瞩目莫过于此。
万隐连忙收声,干笑了两声,看到人群中施微锦衣华服,冷着眼神盯着他,他顿时抬头挺胸地跟了上去。
护城河内外广阔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见到姬坞和萧折靡都兴奋激动地高声呼喊起来。
姬坞抬手一压,四下里顿时沈静下来,他眸光带着高位的睥睨,又带着亲切的宽和,一一扫过城下的人,萧折靡意外看到了她的堂姐们还有萧毅寒被几位婶娘们拉着,他们目光交汇,皆是一笑,恩怨消散。
礼部官员将拟好的祭词呈上来,姬坞接过那明黄卷轴,缓缓展开。
耳边他华丽声线清冷绵长,萧折靡觉得很安心。她又看到了方少爷,似乎憔悴了一些,此时正面无表情地仰视她,那目光里所含着的情意让她端庄的笑容有些保持不住,随后她看到了方少爷身后跟着的叶蝉,她楞了楞,这才对他展颜一笑。
方少爷,怜取眼前人。
你我今生本无缘,岂堪君子痴相付。
萧折靡想,方少爷一定读懂了她的意思,不然,他的眼神不会一瞬间暗淡无光。然而短暂的黑暗过后,始终会迎来新的光明。
也许这就是当年宝觉寺住持所说的,塞翁。
她恍然大悟,每个人都是塞翁。
姬坞念完祭词,顿时四周烟火升空,划破深黑长夜,异彩流光,照亮一片混沌的面容。
百姓都惊喜地欢呼起来。
有典仪官率先跪倒山呼帝后万岁,剎那一声声被传递下去,所有人都跪倒在地,迎接楚国新帝继位。
姬坞转头,萧折靡也看他,两人双双展袖一扬,说道:“起——”
于是在这一年的这一晚,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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