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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寻江市不似别处,百花犹在,新燕衔泥。
此刻,恰逢夜色降临,华灯初上,穿城而过的悯生江赫然将这座矗立江畔数百年的古城分割成了两个互不相融的世界。
江北新城高楼林立,楼上是一盏盏照亮夜空的高射彩灯,楼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水马龙。
一水之隔的江南旧城却是迟暮老矣,数十年前在顺口溜里一尺地百两金的江南区,如今剩下的也只有和它一般老旧的低矮楼房与命将枯朽的半百老人。
余声坐在望江广场的臺阶上,两眼呆呆地瞧着对岸高楼电子屏上不停滚动的广告,在那色彩不停交替的画面里当红影星赵倾墨笑得熠熠生辉。
记录生活的美好,照见更好的自己。这是广告里赵倾墨娓娓道来的话语。
也正是赵倾墨无可挑剔的侧脸与这句广告词,让该品牌销量在广告投放后的首月达到了历史新高。
这句话触动了为偶像痴狂的万千粉丝,但忽悠不了余声。只见他撇着嘴角,讥笑道:“狗屁!”
当然,这话不是在说与他无冤无仇的赵倾墨,余声只是在吐槽那既当又立的狗屁生活罢了。
若要余声回想自己活过的二十年,那所谓的生活可真真是一坨狗屎,还是被人踩了一脚的那种!
父亲常年酗酒,喝醉了回家就把自己的无能和对现下生活的不甘发洩在母亲身上,余声的童年只有父母永无止息的吵闹和谩骂,最后,那些无力反抗的东西随着母亲的出走落在他身上。
从记事起,余声身上的新旧伤就没停过。
年少时的生活暗无天日,要不是那个嗜酒如命的男人在数不清的空酒瓶堆里结束了一无所成的一生,他或许会被深渊吞噬一辈子。
但是不幸是个无底洞,你跳出一个也不过是进入下一个洞底。
当时还不满十岁的余声被送到县城的爷爷奶奶家里,好不容易能享受到来之不易的亲情,却又被现实打碎了美梦。
入初中后,他总被人嘲笑说是没娘生没爹养,为了保护自己,余声学会了用拳头说事,即便自己被打得头破血流也要和对方决个高低。
在余声靠着拳头成了学校里的小霸王后,没有人敢惹他了,但他也没了朋友,走到哪都是孤身一人。
中考时,借着所谓初高连读余声才勉强升了学,本想听爷爷奶奶的话安分过日子,却不想在高二上学期的时候,两位老人又接连去世。
这座旧城总共这么点大,他家那点事根本兜不住,送走老人返校后,他就听到了自己的新外号——天煞孤星。
十七岁,余声拿到高中毕业证后便放弃了参加高考的机会,只身一人背着个破书包来到省城寻江谋生。
而他的去留没人会在意,在旁人眼里,他不过是生命里一个不相干的过客。
初出茅庐的余声刚到寻江时就和所有初遇这座城市的其他年轻人一样,觉得自己终有一天会出人头地,但现实又重重地给了他一耳光,光凭一个高中学历哪里能在省城里谋得个好出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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