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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之。”那妖怪看到书生走近,眉眼沈静,一瞬不瞬望着自己,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去拉他。
杜慎言避过他伸出的手,颤声道:“你回去罢!”
那妖怪手一僵,脸上逐渐露出惶惑的神情,问他:“为什么?”他手足无措地站在路中央,如同犯了错的孩子,既不安又惶恐地问:“我又惹简之生气了吗?”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到书生家,然而面对他的却是一座空空的房子,那一刻,从来没有过的巨大恐慌将他压上心头,他疯了似的翻遍了屋子内外,最终循着书生的味道一路追来。
书生的样子冷淡极了,便如初见时的那样,平时柔和的眉眼也莫名浮上一层薄冰,竟唬得妖怪不敢去碰他。
若他还是当初那个不开化的妖怪,哪里还会在意别人,便直接将书生掳去了,然而杜慎言一手将他教了出来,让他懂了人情,识了人心,反倒是让他束手束脚的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书生,那模样实在是可怜。杜慎言只觉得心拧成了麻花,干脆撇过头去,硬下心肠,嘴里干巴巴道:“我回去了,你、你也回山里去吧。我们……我们就这样吧……”
杜慎言闭上眼,纵有千般的委婉之语,他也不愿再去说一些虚无缥缈的话来敷衍这妖怪。此去一别,当不会再有机会回来了,他又怎么能随口再去欺骗妖怪。
那妖怪再愚钝,也明白书生要离他而去了。双眼登时睁大,一把将杜慎言抓住:“你要去哪儿?”
杜慎言冷淡道:“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自然是要回我的该去的地方。”
妖怪听了,抓住书生的手不由一紧,杜慎言微微蹙了蹙眉,伸手去推他:“我话说的很明白了。我同你一起,也是因缘巧合,如今我和你缘分也尽了,你就放手罢……”
那妖怪硬是没有吭声,死死地抓着杜慎言的手不肯放,双目弥漫血色,粗重地喘着气。
杜慎言心中酸楚,脑中烦乱,终是狠下心来,挣扎着骂道:“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是妖,我是人,我们根本不能在一起!”
那妖怪道:“你若嫌弃我是妖,我便做人。”
杜慎言冷笑:“你便是学得再像,也还是一只妖怪!”只一句话,便如剖心挖肺一般,妖怪猛地僵住。
那妖怪见他嘴角勾出一抹笑,楞楞地问他:“你回去了,是不是心中欢喜?”
杜慎言嘴角弧度增大,斩钉截铁道:“是,我想回去,想得都快发疯了。这等蛮荒偏僻之处,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能离开,高兴还来不及。”
书生僵硬着嘴角,死死地忍着泪意,又加了一句:“你若真在乎我,就别拦着我……”声音蓦然停止。他看到妖怪深邃的眼眸中泛出彻骨的痛色,这痛楚慢慢勾出一片湿意。
缓缓地,这水意越聚越浓,逐渐漫出眼眶,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晶亮的水迹。
他哭了。
杜慎言手足冰凉,唇舌干涩,发不出一句话来。
妖怪摁住胸口,原来简之说的是对的,人的心会痛。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心痛竟是这样的滋味。
妖怪慢慢松开了手。
杜慎言依然保持着微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乘风,多谢你……成全之意。”转身掉头而去,未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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