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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落白真是爱死了《牡丹亭》里的那句唱词,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林落白那时候还不是十分看的懂《牡丹亭》,但她家里有一臺半旧的收音机,每当暮色四合晚风乍起,母亲林流珠就会把收音机从阴暗的屋子里拿出来,摆在院儿里的老藤树下。
六点半,收音机里准时开播戏剧,有时候唱的是京剧,有时候是昆曲,那一阵子流行的是母亲喜欢的程派,《锁麟囊》、《春闺梦》、《荒山泪》,一天一天不重样地播。
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不是我苦苦寻烦恼,如意珠儿手未操。
林落白坐在微凉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墨蓝色的天空深邃辽远,母亲林流珠裹着那条桃红色的流苏大披肩,坐在阑珊夜色里,施了薄粉涂了胭脂的脸上有深浅纷纭的醉意。
林落白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可以听戏也听得醉了,痴了,傻了,像喝了陈藏二十年的老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就着美到蚀骨的那些戏词,咽下肚去,流出泪来。
就像《锁麟囊》里唱的,一霎时把前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林落白和母亲常常隔着开满白花的藤树坐着,谁也不说话,母亲听着戏流着眼泪,林落白神情淡漠地望着天,在心里默记那些戏词。
去时陌上花似锦,今日楼头柳又青。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我想到如今。
谯楼上二更鼓声声送听,父子们去采药未见回程。
别院中起笙歌因风送听,递一阵笑语声到耳分明,我只索坐幽亭梅花伴影,看林烟和初月又作黄昏。
第二天,林落白到学校的图书馆借了好几本中国古代戏曲的书籍,把心里记下的词和书上的仔细对了一遍,随手翻开《牡丹亭》,她突然就喜欢上汤显祖开篇写的第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很多年以后,林落白一个人跑到电影院里看《游园惊梦》,看风华不老的王祖贤,一剎那被定格在银幕上的九个字击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细碎惆怅的流年,美得销魂蚀骨,不过一句少年谑笑,拈花转身的工夫,就已经苍然老去,老的那么快,那么凛然彻底,干脆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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