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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香为他们留下的马车里,冯素贞换上男装,终于松懈下紧绷的神经。
“兆廷,可以出发了。日落前,我们至少要进入妙州地界。”
冯素贞仔细整理仪容,确保伪装身份的完美无瑕。
李兆廷钻进马车,撞入他眼中的,是位貌比潘安的年轻公子,一身素服更衬的“他”气质清绝。
“诶?素贞,你怎么又穿起了男装?”
他心中腾起不安,面前的这位青年,又和那个俊美无涛的驸马爷重迭在一起,心的距离与他隔了千山万水。
“出门在外,行走方便。你一届布衣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我若着女装,倘或又遇到哪个欺男霸女之辈,贪慕我的容貌,如何安生?”
冯素贞轻嘆一声,过往许多事,确是自己这惊才绝艷的名声和天下第一的容颜惹出的祸端。
“出发吧。”
“说的也是。”
殷鉴不远,素贞这样安排,自然妥当周圆,李兆廷不疑有他,紧挨着冯素贞坐下。
马车摇摇晃晃,颠簸起伏,冯素贞双手置于膝上,腰背挺直,闭目养神,像个入定的佛家居士,万物不入法眼。
“素贞,终于就我们两个人了。”痴情的李郎深情凝望着身边这魂牵梦萦的面容,斗胆抚上她一只手,“我们蹉跎了许多年,这下……”
自冯少卿哭哭啼啼在刑场上为冯素贞和他办了场所谓的“婚礼”,李兆廷便顺理成章的将两人的关系认定为了夫妻。
此时刘倩过世尚不足一月,不再续弦的誓言犹在耳边。
“兆廷,在外我仍旧称你为兆廷兄可好?你则唤我绍民吧。”
冯素贞不着痕迹的调整了坐姿,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素贞…我们……”
冯素贞已是独行善断惯了的,不愿与他再费唇舌,转而问道,“兆廷兄,你还未曾说明,日后打算在哪里落脚安身?”
“我们不是去往妙州吗?”李兆廷被问的一楞,这问题分明是分了彼此的,旋即补充道,“是回我们妙州老家。”
竟凉薄如斯。
心底里冷笑一声,冯素贞点一点头,并不出言反对,只言辞淡漠道,“那正好,路过妙州时,兆廷兄可自便。”
“这…素贞,你若是要去别的地方,我自然是跟你一起。”李兆廷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里委屈巴巴——她可从来也没说想去哪里呀,自己又岂是她肚里的蛔虫。
“刘倩新丧,尚未百日,长赢兄又远充边塞,消息不通,我欲先与他汇合,将刘倩为我殒身之事告知于他。”
冯素贞从没想过,离开京城之后,就要与之前的自己断个一干二凈——
背负的情债,她是束手无策,尚且只得欠着,可这人命债,就算还不了,也不该心安理得的置之不顾。
“啊!素贞说的是,我险些误了大事。”李兆廷懊丧的拍了拍额角,似乎在迁怒于自己的猪脑子竟如此不堪用。
说到底,冯素贞为什么一定要去见刘长赢?
她至今记得刘倩伤重倒在她怀里时的眼神,凄苦中掺杂着不甘。这个临死都在为李兆廷打算的深情女子,尸骨未寒就被她的李郎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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