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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宾馆,我把退烧药给辛景餵下去,然后和陈文豪轮流守夜。第二天早上,她的烧退下去了,我们仨在宾馆裏抱头痛哭。
辛景大病初愈,留在宾馆休息,我和陈文豪带着其他同事开车往佛山医院走。我在心裏求了无数次如来阿佛祖,还念叨了观音菩萨,保佑我们平安归来。
我想进医院去拍摄,大门外面的保安把我们拦住了,说裏面已经无一幸免,几乎全院都感染了非典。我们把摄像机推进去,整个一层大厅挤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坐在长椅上或者坐在小马扎上,打着吊针。他们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彼此之间也不说话,整个大厅就这样挤满了病人,却静悄悄的,仿佛一场无声的悲剧电影。
从摄像机裏看到,隔离间裏几乎都住着孩子,他们的父母就在隔离间外面打着吊针,隔着玻璃陪孩子聊聊天。往往等孩子痊愈或者情况好转了,父母已经病死在外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用摄像机推进,未发一言。
“我能采访这裏的医生吗?”
“你不怕感染,就在这等他们出来吧。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出来。”这是保安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也倒下去了。
我看到一个男人从医院侧门走出来,急忙追上去,“您好,请问能采访一下您吗?”
男人转过脸,竟然是陆军。自从林逸宇转学之后,陆军再也没来找我说过话。我有时候怀疑,陆军可能是暗恋林逸宇的。
他冷漠地看着我,漠然中带了些许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做采访,陆军,我们能聊聊吗?”我脸上的表情有些急迫,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一夜之间突然对我冷眼相对,“有时间吗?”
“好。”他想了一会,和我往街对面的咖啡店走。
这个时候,公共场合都没什么人,更别说咖啡店这种休闲场所了。老板见着两个人跟见着神仙似的,恨不得围着我们转。
“如果不是非典,我不会跟你出来的。”他喝了口黑咖啡,目光直视我,“这年头,也许我明天就感染非典死了,也许是你。”
我捧着咖啡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的话语还是字字带刺,让人难防,就像回到了我们还不相识的时光。
“你想聊什么?”
“你……为什么我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砖,“我以为……我们曾经是兄弟。”
他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兄弟?”仿佛这是什么好笑的词语,“这么说吧,如果林逸宇死了,你会难过吗?”
“这和林逸宇有什么关系?”想起他我就一阵恼火,分不清是因为当年的不辞而别还是如今的神色苍凉。
“你想知道真相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答话。
“你想知道真相吗?我本来不该告诉你,但我怕哪天林逸宇那个傻子得了非典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死不瞑目。”
我想张开嘴却无论如何张不开,脑子裏一片茫然,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还是1997年的事,林逸宇帮你把你舍友的事登上了《北方时报》,周昌民被抓进了号子。但他余党未清,查到了你身上,打算抓小辫子报覆你。那时候,你和林逸宇……在一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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