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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蒙迅速起身,警惕地看着洞开的大门,身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混着雨水落下来,他无暇顾及。
倒塌的大门外密集地涌入人头,大脚小脚啪啪地踩入水洼中,裤腿带起一串泥点。那个女人的声音就是从人群后发出来的。
尖刻低哑,阴风阵阵,身边带着股丧鬼的味道。
红裙绣桃花的女人站在伞下,隔着人群看他。
桃花姬比半年多前在幻境中见到时枯瘦了许多,那时虽然也瘦,可腹中有胎,不见得多羸弱。
此时怀中抱了一个孩子,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那孩子被白布裹着,一直小声啼哭。
如常皱眉去看,周遭空气细微波动,隐隐传来东岳大帝的声音:“她将孩子练成了丧鬼。”
在弄鬼方面,如常自认神巫族人天赋异禀,就像古蜀人养蛊,如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在大喜之日死去的人,死后怨念不消,成为厉鬼,称为丧喜鬼。喜鬼在大家悲伤时出现,精神衰弱的人便会在无人时却听见莫名其妙的笑声。
笑声一直不绝,有时如婴孩,有时如少女,有时如嫠妇。单看是何年纪。
而丧鬼,在众人欢喜时出现,它会流着鬼涎,扒在人背后啼哭,待你背心一时凉,它已经牢牢扒在身上吸食生气和死气。
越是生气与死气交替之地,越是鬼怪喜爱的地方。
卫蒙咬牙切齿地盯着,目光像逼入绝境的狼一样狠狠盯着她,一寸寸,扒皮抽骨,忘不了她如何妖言惑众哄骗众人,如常怎样被她钉上银钉,封入小棺桲。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尸体,顺着被人踩出的痕迹,汇聚成一条淡粉色的小河。
卫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踩出的奇怪纹路,嘴角扯了扯,有些冷。
如常那位,据说,据自己说很爱女儿的皇帝父亲,到这时也没有出现过。
一个宫妃,大张旗鼓追杀自己的女儿,大派内卫和杀手,轻易知晓自己女儿的位置,做为皇帝,会被轻易蒙蔽吗。
他不知晓是为如常心冷,还是在为自己冷,从来没有杀过那么多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会杀更多人。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油布伞面上的声音格外好听。
卫蒙突然想起,自己有送她一把小破伞,还是在灯浮城中卫道士棺材铺时,那把伞不知遗落在何处。
他好像,并没送过如常特别好的东西。
衣裳料子,裙子,糕点,山珍海味……那是他背后那个小姑娘挣来的。
“如果,如果有机会,我送你一把漂亮的伞。”卫蒙没回头,却嘴角带笑,告诉如常。
我要做的事,是这辈子,要为我爱的人撑起一把伞,为她遮挡风雨,为她起炉竈,暖被窝。
如常捏紧拳头,没有回应,东岳大帝出现了,桃花姬便是她的考核吗?
她挪眼看向桃花姬,她将孩子丢给撑伞的翠姑,翠姑半边身子在伞外,寒气将她逼得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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