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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时北太平洋已经积起了海冰,有一半时间需要破冰航行。破冰船花了两天多才回到鄂霍次克海附近。
在冰上航行比来时凶险得多。楚恪与威尔不得不提着心轮流在舰桥值班,对照赵艾可那份操作指南检查破冰船的状态。威尔当值的时候,楚恪就在那张折迭床上小睡。威尔一贯体贴,会尽力保证楚恪的睡眠,因此他叫醒楚恪时,楚恪还以为是发生了大事。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却见威尔侧对着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舰桥的窗外。
“您看。”威尔说。他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楚恪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他首先註意到的是雪。窗外仍在降雪。甲板上积起了一层薄雪。他们已经在甲板上撒过路盐,但降雪比融化更快。他们过一会儿又得去铲雪了。楚恪打了个呵欠,抬起头,看向空中。
天还未黑,但浅灰色的天空与深灰色的海面都被灰白的雪花所遮掩,分不清海天。起初,楚恪看不出来威尔指的是什么,渐渐的,他从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中分辨出了一处墨点般痕迹:那是一只海鸟。它自灰白大雪中飞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逐渐靠近这艘破冰船。
它飞得极快,两米多宽的巨大翼展像一小片乌云,俯冲而来。那无疑是一只猛禽。在楚恪以为它将要撞破舰桥玻璃冲向他们时,那片乌云忽然换了个方向,以与外貌不同的灵巧停在舰桥的玻璃窗前,鲜黄色的脚爪稳稳抓在了瞭望臺下的栏桿。
雪下得正急,那只海鸟借着瞭望臺的遮挡,抖落了半身雪花,又张开了一边翅膀,仔细用同样是鲜黄色的弯喙梳理着翅羽。那身纯黑色的翅羽中,唯有翎羽和尾羽是纯白色的,如同乌云边缘的一线曙光。
“……虎头海雕。”楚恪低声说。
楚恪曾经无法理解海参崴人为何将一只海鸟作为精神图腾,只有当他亲眼目睹时,才终于了悟。如此理所当然:在灰败的城市,在荒芜的废墟,在漫天的大雪与无垠海面上,在一切无望的沈寂中,唯有高处盘旋而来的一只巨大海雕,提醒着世界尚存生机。
他註视着海雕的动作。它已经收起了翅膀,正低头打理着胸前的羽毛。忽然之间,似乎是捕捉到了海里的动静,它机敏地回过头,隔着雪幕望向海面的某处。破冰船缓缓前行,海雕的视线却始终锁定在海面。很快,它猛地一挥翅,重新飞入空中。盘旋两圈后,海雕俯冲而下,在海面轻轻一掠,抓起了什么,然后向南方翱翔而去。
楚恪目送它穿过雪幕,彻底融入雪景中。这一幕让他觉得不太真实。楚恪转头看向威尔。他们在沈默中对视了片刻,不知为何,忽然一起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是骗人的。”楚恪感慨道,“灭绝的海鸟回到港口……这难道不是地面政府编来骗海参崴居民回地面的童话吗?”
“或许您可以更乐观一些。”威尔笑道。
“像你这样?”楚恪反问道。他想了想,一摇头:“我原先以为你只是乐观,现在看来倒未必。你的运气的确不错。”
“我一直如此确信。”威尔註视着楚恪,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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