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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炊烟从简陋的屋顶升上金黄色的天空。火石擦的点燃只剩下半盏油的灯芯,飞蛾寻着微弱的光亮潜进略显狭小的屋子,还没飞几圈,便被一双黝黑粗糙的手啪的一下打死。
阿水坐在长凳上,两只脚踩不到地面晃荡着,看着她阿娘把菜从厨房里面端出来。筷子跟碗沿碰出闷闷的响声,陶瓷碗中的热菜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阿水收拾碗筷送去厨房的时候,又看见下午的那个老婆婆,她依旧拄着拐杖弯着身子站在墻角。阿水奇怪的看向门口,不禁疑惑,明明阿娘都关门了,老婆婆怎么还能进来。
阿水那时年纪还小,走过去,跟老婆婆说:“你怎么还不回家?”
老婆婆不说话。
孩童脆生生的嗓音如春日的闷雷,沈重阴森的滚在她阿娘心头。
阿娘抓筷子的手整个僵住,只见墻角除了阿水再也没有其他人。
“娘!”,阿水转过头,“我们可以收留这个老婆婆吗?”
阿娘的脸色特别难看,喝道:“赶紧回房睡觉。”
“娘,你看不见她么?可……”
那是阿水第一次见她娘发那么大的火,拎着她的脖子直接往房间里丢。阿水还记得当时阿娘的脚都是抖的,把她弄进房后,躲在另一间房里面跟她阿爹说悄悄话。
阿水慢悠悠起床,用口水打湿指头,刺穿窗户纸,她望见老婆婆还待在屋子里。可是,这次阿水却是什么也不敢说了,她不想阿娘不高兴。
之后许多次,阿水都路上看见穿着寿衣头发花白的人,这些人有阿水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偶然一次听墻角,阿水知道为何她阿爹阿娘对她越来越冷淡疏离了。
“相公,我们要不要请个道士过来看看?”
阿爹粗声粗气:“阿水那丫头越来越邪乎,昨儿个还跟我说陈家的二姑娘来找她。”
“二姑娘不是溺水了么?!”,阿娘捂住嘴巴,一双眼睛四处乱飘,仿佛惊弓之鸟,“咱们家会不会也……”
“闭嘴!”,阿水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让男人也有些害怕,急匆匆熄灯钻进被窝,“别自己吓自己。”
过了许久,阿爹的声音在漆黑的屋内响起,对着阿娘说:“明天我就去寺庙把主持请过来。”
跟阿水同岁的孩子都随着兄弟姊妹天真烂漫玩耍,阿水加不入。随着年岁的增加,她知道阿爹阿娘这些年一直是害怕自己的,但因为血缘的关系,又舍不得抛弃。
阿水忘记阿娘有多久没有抱她了,也不记得阿爹上一次对她有好脸色是什么时候,她就像晚春时节枝头的鲜花,开过了一生中最美好快乐的时光,等待着雕零。阿水常常一个人坐在河边的草地上,一坐就是一天,到点回家吃饭,吃完继续孤独着。
没人教阿水识字,每次看着同龄人去书院读书,阿水是羡慕的,但她从来不跟阿爹阿娘将,因为阿水知道阿爹阿娘已经很不喜欢自己,她不能再让对方更讨厌。
阿水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到她老死,直到有一天……
那夜,狂风大作,天空如同破了口子,雨滴打在身上生疼,雷光千军万马般从天际滚滚而来,轰隆一声炸响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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