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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娄怀玉还对时季昌说:“我开不了枪的。”
几日后,却求着别人来到了牛头山外的根据点。
根据点由原本山外的匪徒聚集处转变而来,在牛头山背阴面的一块高地上,地势很险,易守难攻,但也因此人要到达很不容易。
“那我可以,去你们那里吗?”
娄怀玉话一出口,自己也楞了楞。他自幼在青楼长大,后来又进了戏团,尝过最多的是拳脚与调侃,见过许多别人一辈子没见过的污秽,自恃没有什么同情心和正义感,和时季昌以及眼前这位年轻人,好像怎么看也不像一类人——
娄怀玉看见年轻人撑船的动作都慢下来,转头过来瞧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惊讶变得喜悦,眼睛睁的圆而亮。
“当然!欢迎加入革命!”娄怀玉听到年轻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娄怀玉嘴巴张了张。
——但原来,有些事,不是因为多么高尚才能,才要去做的。
年轻人自我介绍,叫林舒毅。
他立刻放缓了航速,掉头,带着娄怀玉从他三年前走过的平城外弯曲狭窄的小道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牛头山上走时,平城远远地传来一些尖利的响声,像是空气被什么破开,娄怀玉一开始没能分辨,反覆听了几次,才明白那是较大的枪声在拉开距离以后发出的余韵。
在这样漆黑又清冷的夜里,听着并不像先前在眼前响起时那样可怖,反而显得有些孤单。
两人来到一个比较危险的坡地。
林舒毅熟练地贴住了石块,空出一只手,朝娄怀玉伸过来。
娄怀玉把手腕搭给他,忍不住想要打破沈默:“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那当然,”林舒毅的语气还是轻快又富有中气,“我十三岁就跟着大哥在山头了。”
“……”娄怀玉有些讶异,小伙子看着面向正派,怎么也不像是当土匪的料。
林舒毅笑起来:“没想到吧?我自己都没想到。”
“但当时除了大哥收留我,就没地去了。”他说,语气稍稍带上了些失落,“说来好笑,这么大个家,在的时候长幼尊卑要我知书要我达理,倒了,连土匪都不如。”
林舒毅笑了笑,过了坡地,便松开娄怀玉,重新在前面领起路来。
林舒毅好像并不把家里的事当做秘密,一开了话头,便将自己原本的家族曾经如何辉煌,后来如何破裂,自己又如何被人踢来踢去,最后成为这土匪一员,全一股脑地往外倒。
“再后来,季昌哥来了,结结实实和我们大哥打了一仗,”林舒毅说到这里,似乎情绪异常激动,人都停下来,转身手舞足蹈地讲,“不夸张!当时山都快被我们打裂开。”
娄怀玉想象了一下时季昌打仗的样子,他今天也没有看见。
时季昌会是什么表情呢?娄怀玉想象那张脸激动的样子,好像怎么想都很不合适,可是上了战场,还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吗,似乎更不合适。
娄怀玉还未想好,林舒毅已然往下讲,娄怀玉也对这一段感兴趣,便也就乐得停下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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