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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一旦奚雪风判断此事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并且对自身没有好处,他就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不再掺和。三个情人已经死了,缠着自己的那个丁朗月也已经“死”了,不管背后的局有多覆杂,他都决定放手不管。他已经尽过力,既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他就不准备再向这个无底洞投入更多精力。
奚雪风打开一只朱红色的描金螺钿方漆盒,数十支精巧的花油膏棒陈列其中。他随手选了一支梅花的,缓缓旋开,捻一点在指尖,打着旋儿细细抹在眼角,一层一层地、慢慢遮去可怖的皱纹。
先前他为那个人发了疯,连那些不堪的真实都掏了出来。如今是时候清醒过来,恢覆那个精致、优雅的奚阁主了。
奚雪风刚一走,管明光就出来了。他的脸色是可怕的惨白而僵硬,像抽干了灵气的灵石一样灰败,更像泡过了数开的茶叶一样无味。他只是略略瞟了奚雪风一眼,就回过头去死死盯着镜盲怀里的那个丁朗月,没有分出半分余光留给那个老鬼。他的眼睛看不到桌上的琥珀美酒,鼻子闻不到深邃缠绵的幽谷奇香,耳朵听不到老鬼缓缓哼唱的玄妙咒语,全心全意,只盯着那个人看。
那个人就那样窝在老鬼的怀抱里,衣袍半掩着白得刺目的肌肤,双腿间洩露出叫人发狂的袅袅腥味,唇齿间吞吐着钻入心底的细细喘息。或许是他的修为比奚雪风更高,或许是奚雪风不敢、不愿去想,此刻的管明光比奚雪风却更加明白,镜盲抱着的这个,并不是别人,正是丁朗月本人。
不仅是本人,还刚刚经历过一场摧筋断骨的欢好。欢好的对象自然不是他管明光,但到底是不是镜盲,管明光发现自己根本想不清楚。奚雪风刚刚才找来,那在此之前……按照那老鬼刚才的说法,竟然也不是他。
管明光竟不知恨谁是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恨。
他有什么资格恨?这一场爱慕,还从来没有开始过,就已经结束了。而他所想要爱慕的那个人,一转头就招惹了两个人,然后在第三个人怀里毫不设防地纠缠,让那人在自己的腰臀上肆无忌惮地流连。荒淫、放荡,他用一个又一个词语唾骂那个男人。
修士里行径荒诞的不止一个两个。他知道有高阶修士隐姓埋名,低价在风晚阁挂牌出售自己的身体,刻意追求恶俗又丑陋的邀约。他还知道有人刻意打扮成为柔若无力的清秀少年,在荒街漏巷间行走,期待被骯臟低贱的流氓侮辱。他更知道有更多更多的修士,戴着清雅高贵的漂亮面具,肆意地用占有各种各样的美人,还妄图留下美好的名声。对于这些人,管明光一向是嗤之以鼻,连提一提的兴趣都无。
但他在今天以前,真的不知道会有一个这样的真仙。在光华灿烂、光风霁月的皮相之下,是那样腐烂到了底的一颗心。
更可怕的是,那颗烂透了的心,还把自己的心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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